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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·休厄尔·韦斯特与其子拉斐尔

给长子取名拉斐尔,又照着文艺复兴大师拉斐尔的《椅中圣母》构图画下这幅母子像——韦斯特让这份致敬叠了两层。同一年,他正用截然不同的一套语言,画着让自己名满天下的历史画。

这幅画的核心是一次双重致敬:韦斯特给刚出生的长子取名拉斐尔,几年后又照着文艺复兴大师拉斐尔的《椅中圣母》(约1513–14年,佛罗伦萨皮蒂宫藏)母子相拥的构图,给妻儿画下这幅像。取名与构图分别呼应着同一位大师,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致敬。画面近乎正方形,母亲伊丽莎白居右,幼子拉斐尔居左,脸颊紧贴在一起;母亲身披绿色斗篷缀金色纹样,头巾棕褐配金饰,儿子只穿一身素白——色彩与姿态,都在向圣母子图像的传统靠拢。

这份致敬不是信手拈来。韦斯特是已知第一位赴意大利系统研习艺术的美国出生画家,约1760至1763年在意大利待了三年——这也是他唯一一次亲眼见到拉斐尔真迹(包括《椅中圣母》本尊)的机会。一个出身宾夕法尼亚殖民地、身边没有一件老大师原作可看的画家,靠这三年游学,把自己接上了文艺复兴巨匠的谱系——他兑现这份接续,靠的不是某幅公开的历史画,而是取名和画像这两件最私人的事。妻子伊丽莎白同样来自费城商人家庭,婚后随他移居伦敦:这原是一整个白手起家的美国家庭。

私人,不止停在取名和构图这两层。这份圣母子式的联想,甚至落进了画框的规格里:画面不带框66.5×66.3厘米,近乎正方形,带着圆形圣像画tondo的比例意味——这种接近圆形的画幅,历史上几乎专属私人祈祷、家宅供奉用的圣母子devotional画像。韦斯特没有只挪用姿态和构图,连尺寸都选在了圣像画的规格上

这幅私密的家庭肖像,几乎与韦斯特最公开的成名作同年诞生。约在1770年,他也画出了《沃尔夫将军之死》——那幅把"现代服装人物"搬进历史画、震动整个画坛的巨作。同一年、同一位画家,一手是锐意革新的历史画宣言,一手是承袭圣像传统的私人肖像,两种注册判若两人。此时他还未被乔治三世任命为宫廷画家(要到约1772年才开始),这幅画定格的,正是他刚在伦敦站稳脚跟、小家庭初成的一刻。

这份私人分量,韦斯特显然很看重。丹佛艺术博物馆与英国国民信托Blickling Hall,各藏一幅相近题材的版本,同样画伊丽莎白与幼子拉斐尔,尺寸、画框比例都与克利夫兰这幅略有出入,唯独这一幅最接近正方形。同一个私人题材,他至少画了三遍——不像委托肖像交付即了的常规做法,倒像是留给自己、留给家族的东西。这幅克利夫兰版本,韦斯特本人留在手里直到1820年去世,此后经其子、孙辈遗孀几度转手于伦敦和纽约的藏家与画商之间,直到1927年才以"查尔斯·哈克尼斯捐赠"之名,正式入藏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。

这份挪用有一处没有做到底:两张脸贴得很近,目光却都没有落在彼此身上——伊丽莎白的目光斜落左下方,拉斐尔望向左侧,母亲没有低头看孩子,孩子也没有回望母亲,两人各自望着外面。姿态复刻了圣母子式的虔诚亲昵,唯独那道该有的对视,被两束各自的目光取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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